距離上次出國已是八年前的我從沒想過,再次搭上飛機就要前往遠在歐洲的瑞士。出發前原本很擔心會遇到搶劫、錯過末班車、語言不通等問題;然而實際上,只要有基礎的英語口說能力和一顆勇敢的心,就夠在瑞士待上一個月。

出發之前

大二下的時候認真思考未來的升學進程,我也才發覺我所剩的「自由暑假」已然不多,明年開始要開始準備國考、出國進修、升請實習等。當未來變得清晰,也代表我所能利用的時間越來越少,我或許再也無法在這個令人稱羨的20歲,完成人生清單中的各種冒險。

也是在這個時候,我留意到先前社團學姊也曾參與過的瑞士打工換宿計劃。對於從未獨自出國旅行、從未踏足歐洲的我,這無疑是個好的機會。我只需要負擔往返的機票及打工換宿期間外出旅遊的交通費,就能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好好探索瑞士這個國家。準備面試期間我對於自己是否能錄取、要獨自出國感到焦慮,同時也不斷告訴自己,光是踏出這一步就是一件勇敢的事。

兩個月後,我在瑞士展開了三個禮拜的打工換宿。值得一提的是,我原本的計劃是待在位於Fribourg的Schwarzsee三個星期,卻在第一個禮拜結束後收到另一個營地Estavayer的工作邀請,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這趟旅程比我原本想像的更豐富許多。

在 Schwarzsee

一路上轉了好幾趟車,從台北飛到蘇黎世後,再轉乘火車到Fribourg,再轉公車,才終於抵達Schwarzsee。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漸漸變成連綿的山巒,心裡其實還帶著一點緊張,畢竟接下來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,和一群素未謀面的人一起生活、一起工作好幾個禮拜。

我原本預期這會是一個小小的營隊,但抵達後才發現這裡的營地規模很大,有三棟建築物均是提供來訪者住宿,而我們的營隊總人數最多來到一百多人;雖然位於深山裡,Schwarzsee 的營地設施卻很完善:有健身房、乾濕分離的淋浴間、廚房也有易於清洗及備餐方便的機器。話雖如此,在只有8個志工的情況下,負擔超過一百人的食物準備及清潔工作其實滿需要花時間適應的,從早餐準備、房務整理,到午餐、晚餐的張羅與收拾,每天輪班兩次的總時數不會超過5小時,但一忙起來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。

不過也正因為天天一起工作、一起收拾、一起在廚房裡趕進度,短短一個禮拜,我就和那邊的志工們變成了很好的朋友,我也很意外語言居然沒有成為我們之間的鴻溝,可能就是那種一起經歷過忙碌的革命情感,讓大家很快就卸下了對陌生人的防備。休息時間聚在一起聊天,也漸漸從客套話聊到彼此的生活與故事;其中一個志願者Patricia教我使用健身房中的各項器材、另一個志工Shadi則是會分享他發現附近的登山和腳踏車路線。有時候大家會一邊收拾廚房,一邊隨口聊起自己的家鄉、興趣,甚至是一些荒謬又好笑的旅行經驗,笑聲常常蓋過碗盤碰撞的聲音。在晚上的工作結束後,時間允許的話我們也會利用有限的食材做一些點心,志工負責人Alex甚至做了波蘭甜點,品嚐的當下我便決定回台灣之後我一定也要來復刻一次。除卻工作,我們也會參與語言學校的課程,和老師們一起構思課程的設計,幾位來自瑞士的老師們甚至親手設計了表演的服裝。

這裡最棒的地方,是營地四周環繞著山、湖泊,甚至還有瀑布,隨便一個轉角望出去都像過去我在明信片中看到的風景。只要一有休息時間,大家就會揪團去健行,沿著山路一路往上,走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是喘氣聲還是笑聲比較大聲,累了就躺在鬆軟的草地上,閉上眼享受片刻的寧靜;或是直接騎腳踏車、走路到附近的湖泊,划船到湖中央晃一圈,隨著風和水在湖面上移動、什麼都不用想,偶爾還能看到瀑布從遠處的山壁傾瀉而下。忙碌的工作和放鬆的自然景色形成一種很剛好的平衡,白天的工作雖然疲憊,但只要在草地上一躺或往湖中一跳,那些疲憊好像都被沖散了。

第一個禮拜我還沈浸在探索的興奮中,我也沒想到另一個體驗機會來的這麼即時,營地的負責人告訴我們語言學校的另一個據點:Estavayer ,想要從其他營地招募一位志工錢去幫忙。我想了想,覺得能在這次的旅程當中體驗兩個營地不同的環境是件有趣的事,便在週末和也要去Estavayer的老師們一同前往。

在 Estavayer:Chill 到台灣人難以想像

相較之下,Estavayer 的營地小很多,容納的人數和工作量也變得輕鬆。不過這裡的工作模式完全是另一個世界——真的很「chill」,chill 到在台灣的環境裡幾乎很難想像會有這樣的工作方式。工作量沒有 Schwarzsee 那麼大,步調也慢很多,甚至常常讓我懷疑,這樣真的算是在「工作」嗎?老師們和營地負責人感覺也都是第一次在這個營地辦活動,甚至需要進城親自採買食材(理論上會有專人送食物到營地);大家會邊工作邊放音樂、邊聊天,效率或許不是最高,但氣氛總是輕鬆愉快。這也讓再度回到陌生環境的我很快適應那裡的環境,不管是志工、老師、廚師都很熱情的迎接我的到來。

在Estavayer,大家會一起吃飯、聊天、出去玩,其中一個德語老師Marlene甚至跟我分享她去年到台灣找同樣在語言學校認識的台灣志工Zack,我們也約定好未來一定要再次拜訪彼此的國家。營隊裡的廚師 Sairi 是第一次來語言學校擔任廚師,儘管是第一次上場,卻總能變出好吃的墨西哥料理,香料下得剛剛好,能在瑞士吃到咖哩真的很幸福。出菜的多樣性也讓大家每餐都很期待會出現什麼驚喜。有次晚餐甚至出現炒飯,聊起才知道,她之所以擁有炒飯的手藝,其實是上禮拜剛離開的一位台灣志工Cindy教她的。當下驚喜之餘我也意識到,原來對我而言再平凡不過的家常菜,飄洋過海之後卻能變成歐洲人也為之驚艷的美食,我想文化交流其實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小事裡;自己在異鄉吃到的一道熟悉家鄉味,背後其實藏著另一個台灣人留下的痕跡,這種感覺很奇妙,也讓人覺得特別溫暖。

氣候方面,Estavayer 比 Schwarzsee 炎熱許多,白天常常曬得讓人昏昏欲睡,站在陽光下沒多久就滿身是汗。不過營地周圍的湖泊也更大更開闊,視野一望無際,站在湖邊幾乎看不到對岸。也因為湖夠大,水上活動特別多,休息時間常常可以玩各種好玩的水上遊戲,跳水、划船、甚至一些刺激的水上競賽,玩到全身濕透的沁涼,彌補炎熱天氣帶來的不適。

除了水上活動,我也利用閒暇時間到城鎮走走。Estavayer是一個座落中世紀建築物的城鎮,石頭路遍佈,踏在小小城市中的街道彷彿進入中世紀晚期。第一次進城時我選擇騎腳踏車,但說真的這真的不能當作是「休閒活動」,因為進城的路段需要爬坡,後來幾次我便學乖了,選擇步行前往。日落時分透著城堡的縫隙窺看夕陽灑在湖面上,湖面被染成一片橘紅色,那個畫面直到現在都還烙印在我的腦海。

在 Estavayer 認識的人,也讓我對「志工」這個身分有了更多想像。這裡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、各種背景的人,有人是學生利用暑假來體驗生活,有人則是把打工換宿當成一種長期的生活方式,四處旅行、四處停留;有人則和我一樣覺得「打工換宿」是人生待完成的清單,如果不在年輕還有體力時嘗試,未來的機會跟限制只會越來越多。跟他們聊天,常常會聽到一些我從沒想過的人生選擇,也讓我開始重新思考,原來人生的路徑可以有這麼多種可能。

離別

不管是在 Schwarzsee 還是 Estavayer,離別的時刻總是來得特別快。前一刻還在廚房裡一起趕工、一起抱怨工作累,下一刻就要互相擁抱道別,然後看著彼此拖著行李箱,往不同的方向離開。有些人交換了聯絡方式,說著「以後一定要再見面」,我打從心裡相信我們會再見到彼此,可能飛去波蘭、巴勒斯坦、摩洛哥…等等,想想都覺得期待。能在短短一個月內,邂逅好幾個短暫卻真摯的友誼,大概就是打工換宿最特別、也最讓人捨不得的地方。

如果說 Schwarzsee 教會我的是如何在勞累的工作中,靠著夥伴與風景找到喘息與慰藉;那 Estavayer 帶給我的,就是一種截然不同、極度放鬆的工作與生活態度——原來生活也可以這麼不費力,慢慢來也可以把事情做好。一個讓我學會在忙碌裡珍惜片刻的自然與友情,一個讓我重新思考「工作」與「生活」之間,其實不一定要那麼緊繃。

經過這一個月的洗禮,或許我的法語依舊不是那麼流利,但可以確定的是,我收獲了許多美好的回憶、友情,跟未來依舊勇敢踏出舒適圈的動力。